&esp;&esp;他是李淑茵和赵毅唯一的孩子,一直以来在他们的庇护与宠爱下活得格外简单,生活中除了柴米油盐就只有学戏唱戏这一件事,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一概未曾过问。
&esp;&esp;对赵捷而言,自家师父和杜誉的事属实有些“超纲”。
&esp;&esp;他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,在心底猜测:他们二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,乃至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?
&esp;&esp;他想起了自己唯一同样在遥城省京剧团就职的师兄宋同。对他而言,宋师兄是学艺的伙伴,更是经常给他指点的兄长,是他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亲戚之外最亲近的人之一。他不觉得自己与对方有朝一日会因为什么理由而闹翻。
&esp;&esp;思虑至此,他愈发困惑不解。
&esp;&esp;赵捷活了二十多年,无论早年间读小学读中学还是后来读了戏校,他在各方面一直是优等生。他尊师重道,学业亦有小成,就连在徒弟们之间一贯以严厉著称的赵毅也没对他发过几次大火,最大的分歧发生于他一定要从老生转去学小生的时候。
&esp;&esp;他的小师叔让他吃了人生中
&esp;&esp;鹤发童颜。
&esp;&esp;赵捷望着他,脑海被这个四字成语所填满。
&esp;&esp;作为一个出身梨园世家又从小接触戏曲的青年演员,赵捷对艺术有天然的领悟力。这样矛盾的美感落在他眼里,分外动人心魄。
&esp;&esp;赵捷甚至觉得,如果把杜誉看作一幅画,白头发正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用。
&esp;&esp;宛如严冬刚刚降下来的雪,在水泥地上铺了满满一层,掩盖了一切肮脏与残破,纤尘不染,粉饰太平。
&esp;&esp;他一直盯着杜誉看,以至于忘了自己的饥肠辘辘。
&esp;&esp;“你总看着我做什么?”学生们都走了,杜誉终于能稍微休息一会儿。他坐到赵捷对面,拿起桌上的蒲扇给自己扇风:“再不吃,包子就凉了。”
&esp;&esp;“哦。”赵捷终于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两个包子。
&esp;&esp;“你要是觉得噎得慌,我这儿还有豆浆。”杜誉指了一下桌边的暖瓶:“自己倒。”
&esp;&esp;赵捷摇了摇头,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包子:“那个……”
&esp;&esp;“昨天的信我看了。”杜誉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回去告诉老程,就说我好几年没上台也没练功,戏词都快忘干净了,实在是生疏,难以当此重任。”
&esp;&esp;听他这么一说,赵捷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。他想起了程云礼对他的嘱咐:“杜前辈,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让我喊你师叔,但是我还是要说,这事跟我师父没关系,都是为了我师祖周荣璋老爷子和咱们临东省京剧团。”
&esp;&esp;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。”杜誉不耐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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