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御书房,苏念烟便看见等在外面的张贤妃,不禁叹了口气,知道今夜无法好生歇下。“入夜后,天空之中别有一番风采,长公主介意陪本宫走一程吗?”张贤妃穿戴齐整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本宫怎好拒绝。”苏念烟偷偷捶了捶自己酸软的腰,只能硬撑着和对方同行。好在张贤妃主动引路,往寿安宫的方向走去,免得苏念烟来回折腾。“贤妃要说什么,不妨直说,本宫从行宫赶回来,实在是累了。”苏念烟回头看去,发现跟着自己的宫人和贤妃的宫人都退开了,猜到张贤妃必然有重要的事情商议。
“关于西泽王子的。”张贤妃扇动着手里的团扇,微微有些烦闷,“他近日不安生,本宫让兄长派了两拨人监视,发现他的人极其机敏,险些将第二拨藏得更深的人给甩掉。但是西泽王子埋在京都的暗桩,本宫都已经查出来了。”张贤妃说着,将手里的团扇递给了苏念烟,并将苏念烟手里的折扇拿走。
“扇柄处有机关,长公主回去再打开。此事不好让巡城武卫出手,金吾卫又不在宫里,只能托长公主转达了。”张贤妃不仅将事情办漂亮了,还将往后诸事都给排布好了。
西泽王子的暗桩有六个,其中三个隐秘,更像是早前西凉人埋好的,张贤妃没有十分的把握,却也不好跟进,只能交由金吾卫查证了,至于独属于西泽王子的三个,一个西市的赌坊,如今房契、地契都在苏念烟手上,日后料理方便,一个翠石坊,可以交给京兆尹解决,另一个是间名不见经传的茶楼,得由金吾卫干预了。
“难得贤妃思虑这么细。”苏念烟悄悄扭动扇柄,发现确实有机关,便又转紧,避免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。“武贵妃很好,现在还在行宫里陪着皇兄,只是大公主那儿不让人省心,不知是谁派出的婆子,教唆大公主悔婚。”
“行宫的人……”张贤妃只需思考须臾,便知道苏念烟在暗示什么。“本宫虽不知道行宫发生了什么,但武姐姐需要大公主这门亲事,稳固自己在后宫之中的地位,也是为她封后铺路,断然不会轻易丢掉这门亲事。虽说京都还有个顾世子,却不如小平北王,终究立军功的是他兄长,他虽然机敏聪慧,但外人看来,也不过是个纨绔公子。”
三言两语,挑明利害。苏念烟冷笑一声,打从心底佩服张贤妃,也更加肯定,教唆之人乃顺安大长公主,其实从顺安大长公主执意见自己,却和大公主搅和在一起时,苏念烟便加深了对她的怀疑。
“本宫知道了,但是贵妃封后一事,终究得等皇兄病好。”苏念烟叹道,“如今贵妃衣不解带,侍奉皇兄,皇兄必然是感动,怕是不必圣驾回宫,封后的旨意已经传来了。”只是武贵妃封后,怕是武家便不会同自己合作了。
张贤妃只是瞥了苏念烟,就猜到苏念烟在担忧什么,说道:“常言道,知子莫若父,武大人自然是知道武姐姐的脾性,即便是武姐姐封后,也不能助力武家,故而武大人才会同本宫合作,如今有了长公主,武大人必然会保下长公主,以求长远合作的。”
她口里的长远合作,不会是让苏念烟嫁给武家的子侄吧。苏念烟拿着香囊,在自己太阳穴上揉了揉,不过苏念烟仔细思索一番,想到武家并没有年龄合适的,倒松了口气,又觉得,武大人不至于如此愚蠢,明目张胆地跟自己结党营私。
“本宫倒不是担心这个。”苏念烟佯装惋惜,做出可怜模样,说道:“只是贵妃的性子,贤妃理应知道,她是个善妒的,放在当下,她只是个贵妃,上头有母后压着,待贵妃封后,母后自然不好再插手后宫诸事,怕无人管束,使得后宫百花凋零。”
当然,苏念烟这点明显是猫哭耗子,等皇帝恢复过来,苏念烟肯定要想法子往皇帝后宫塞自己的人,就怕武贵妃妒忌心上来,加以阻拦,让自己行事难办。“既然母后已经将贵妃独立于四妃之外,不妨再独立设一位皇贵妃,位处从一品,形同副后……”
苏念烟话还没有说完,就被张贤妃打断了,显然她也知道,若是立下此等品阶,以武贵妃的脾气,非得翻脸不成。“贤妃莫着急,本宫话还没有说完,只是顺势提一嘴,皇后既然还在,又何须副后?只不过给武贵妃提个醒罢了。再说了,依照贤妃同贵妃这般的关系,没准母后刚提出,贵妃就举荐贤妃上去了。”
行至寿安宫门外,张贤妃目送苏念烟进去,便自行离开了。苏念烟本想给太后问安,再去歇着的,但看主殿方向已经熄了灯,猜测太后已经睡下了,不好再打扰,只能去偏殿。安嬷嬷分派了不少人来偏殿伺候,见苏念烟回来,赶紧端来热水供苏念烟梳洗。
杜鹃命人取来热水,让苏念烟先去泡个澡,解除身上的疲乏。苏念烟在更衣的时候,发现有一个小宫女打扮的人,一直站在自己的妆台前,背对着自己,即便是行礼也是侧对着自己,没有露出脸。
“你们且先下去。”等备好热水,苏念烟让其他人先退下,并用余光打量那个小宫女,果然纹丝未动,还在妆台前站着。杜鹃也注意到那名小宫女,正打算上去将其赶走,却被苏念烟拦住。
“余姑娘这副打扮混入本宫的殿宇,有何贵干?”闭着眼睛都知道,只可能是余文茵。寿安宫哪里是旁人能够混进来的,而且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,只能是那个名义上被太后禁足,实则有各种法子逃出来的余文茵了。
被点了名字,余文茵这才抬起头,看向苏念烟。只见她两眼通红,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,或许顾将军和皇帝看着会心疼,但苏念烟只会觉得她现在做作,根本不想搭理她。
“本宫记得,余姑娘被禁足了,私自跑出来,不合规矩。”苏念烟冷面冷心,丝毫不顾及余文茵的感受,自顾自地将衣带松开,迈入浴盆之中。两人之间隔了一扇屏风,让苏念烟不必再去面对余文茵。
“请长公主开恩,让我出去找他。”余文茵双眼含泪,跪倒在地。苏念烟根本不想看对方,现在根本不可能将余文茵放出去,太后不会准许的,此事并非苏念烟能够做主的事情,她更不可能忤逆自己的母后。
“他如今生死未知。”余文茵大抵知道自己出不去,只能寄希望于苏念烟心软,遂打起了感情牌。“还请长公主,看在我曾为长公主出生入死的份上!恩准我的心愿,许我出宫去寻他。”
苏念烟听得头痛欲裂,实在是又困又累,只能将余文茵赶出去,说她明日会同太后说的。但是苏念烟知道,太后不会放其出去的,担心这是镇南王府的计谋,将能够牵制顾将军的余文茵调出去,只会再找个理由,让顾枕书也离开京都,这样镇南王府就不会受朝廷牵制,反而朝廷会惧怕他们家。
“长公主何必答应她,哪能这么轻易地准她出宫。”杜鹃努着嘴,很是不满方才余文茵的举动,觉得对方不可理喻,明明长公主一路奔波,这才赶回京,正要休息,她却来给长公主添堵。
“无妨,不必理会她。”苏念烟深吸一口气,卧在床榻上,“放她出去也是好的,现在顾将军失踪,若是皇兄借此将她纳入后宫,本宫岂不是难在贵妃和贤妃面前做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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