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穿着一件白净的衬衣,站在医院门前,任由着风拍打在他身上,将衣襟吹得微微扬起。
他看着灰白的、一望无际的天空,怔怔呢喃:
“我出院了。”
若仔细听,能听得出他声音里夹杂着的久违的激动。
但站在他身侧的女人并没有发觉,她正蹙着眉,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:“什么叫堵车?啊?你明知道今天儿子出院还磨磨唧唧,现在又下雨了,等会又把他冻感冒了怎么办?”
女人是越说越来气,一手叉着腰:“我的事你不上心就算了,小叙的事情你也不上心,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了?”
少年的思绪被女人的争吵声打乱,他默默听着,实在不解,为什么可以从“堵车”这样一件小事,上升到“心里有没有这个家”的大事上。
女人这时也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,扭头看向少年,立即换了一个态度,温声问:“小叙,冷吗?”
少年摇头。
“冷就进里面去等。”女人说:“等你爸到了咱们就回家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听到“回家”二字,少年脸上闪过了一些不自然。
女人不会解读微表情,也没太在意,继续自顾自乐观道:“兴许到家后,你见着熟悉的环境,记忆‘砰’地就能回来了!”
少年配合地干笑一声,没有说话。
只是他心里清楚,这个记忆是不会恢复了。
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梁叙。
眼前这个叫赵兰芳的女人,也不是他的妈妈。
他叫陈煜,是一个理应死掉的人。
却不知为何,再一睁眼,已经重生到了这位名叫梁叙的少年身上。
他还记得当初睁眼时的场景:熟悉的医院天花板,脸上带着呼吸机,身体照常被各种仪器监测着。
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,下意识呼喊:“妈……小佑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微弱。
但依旧将身侧昏昏欲睡的赵兰芳惊醒。
赵兰芳眼泪立即涌了出来,哭道:“妈妈在这,小叙,妈妈在这呢!”
说罢,赵兰芳就急忙起身去喊医生。
陈煜怔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带着几个陌生的医生进来,还唤着他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并且,他还在反光的仪器上,看见了一张相似却陌生的脸。
相似是因为,这张脸跟他长得真的很像。
陌生却是因为,他的身体早就因为疾病的折磨变得瘦骨嶙峋,头发也剃了,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……健康?
陈煜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,一个不可思议地想法在他心里萌升。
这一次,他也清晰地听清了医生唤他的名字:
——梁叙。
陈煜不可思议。
这是上天垂怜,让他重新活了一次吗?
“小叙?梁叙!”
赵兰芳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陈煜从回忆里拉到现实。
少年这才发现,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,温暖的阳光刺破云层,划到他的跟前。
照亮了他眼中的世界:
沾着水雾的城市,犹如璀璨的钻石,散发着细闪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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