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快点说吧,我现在就很激动了!要你教我啊?我还不知道轻重啊?你舅妈的身体经受得了刺激吗?你说吧,我能顶住!”曾友良不耐烦道。wjxs
阿英缓缓坐下来,气定神闲地望着曾友良,淡定地说道:“医生说,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。”
曾友良听到后一愣,张着嘴巴想说话,却喘不上气来。他原本通红的大长脸被憋得有些发白了。
“大舅!”阿英赶紧站起身,走到曾友良身边,扶住他的肩膀摇晃着,惊惶地喊道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曾友良才缓过气来,他抬起宽厚的大手掌,握着阿英的双手,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,示意阿英坐下来。
曾友良长叹了一口气,才用他低沉而厚重还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:“英子啊,事情已经是这样了,我们除了接受,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当然,如果医学技术能够让你的身体康复,就是让大舅明天把公司卖掉,我也在所不惜。你有没有问过医生,还有康复的希望吗?”
阿英轻轻地摇了摇头,平静地回答道:“医生说是永久性创伤,再也不可能康复了。大舅,当时我知道了这个情况,我也是非常难以接受。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煎熬,我已经想通了,这或许对我来讲是一件好事。”
“嗯!对你的身体来讲,确实是一种难以弥合的创伤,无法回避。但是对老家那些封建世俗的观念来讲,你已经无所谓了,因为你彻底解脱了,不用再没完没了地为阿新生孩子了。
假如这次你生了宝宝以后,还可以怀孕,下一胎生出来的依然是个女孩,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生下去,直到生出了儿子才罢休啊?这对你来讲算什么?是阿新的生育机器吗?
当初我就是看到阿新的父母很封建,很世俗,很势利,我才不同意你跟阿新结婚的。唉!不说这些了,说多了更难受!”曾友良愤懑地说到这里,又连续叹了几口气。
“大舅,我都想通了,你就不要生气了好吗?”阿英轻声问道。其实她很想哭,为了不再刺激曾友良,她必须强行压制住翻江倒海的情绪。
“英子啊!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?从小到大,我向你发过一次火,打过你一下吗?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,但是我和你舅妈一直当你视如己出啊,你就是我们的心头肉啊!看到你遭受到这么大的苦难,我们却无能为力,我的心在绞痛,在留血啊!
你知道当初我和你舅妈为什么要收养你吗?你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,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。你爸爸妈妈知道你舅妈生了你表哥后,不能再生育了,他们好心好意让我在你两个哥哥中间选一个,过继给我们做儿子,给你表哥作伴。
但是我跟你舅妈商量后,决定暂时不领养。以后即使是要领养,也要养个女儿,还不让她改姓名。因为我和你舅妈都非常痛恨老家那些封建思想和愚昧的习俗。一旦条件允许,我们一定要养一个女儿,还要把她培养成材,证明给老家那些封建世俗的人看,女孩子并不比男孩子差!”曾友良说道。
“可是,我没有给你和舅妈争气,给你们丢脸了。”阿英擦拭着眼泪说道。
“谁说的?在我们老家县城,除了你英子,还有谁家的女孩上了大学?还有谁家的女孩凭自己的本事开了两家果园?还有谁家的女孩拿到你现在这么多荣誉?找不出来吧?你怎么没给我们争气呢?我和你舅妈一直为你感到骄傲!”曾友良激动地说道。
他调整了一下情绪,又说道:“一切都是天意啊!那年冬天,你表哥跳下河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,被淹死了。那天他才刚过五岁的生日啊!当时我和你舅妈是非常痛苦,怨恨老天无眼,它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忍?送给我们唯一的孩子都要夺走?
在那段伤心绝望的日子里,我和你舅妈还商量好了,也选好了日子,要一起跳河,去陪你表哥。当我去到你们家,准备向你爸爸妈妈做最后告别时,我听到躺在摇篮里的你在不停哭啼,声音还特别凄厉。那是因为你妈妈缺营养,断了奶水,家里又没粮食,你是饿急了,哭着要吃的。
当我走到摇篮面前,看到你哭得是满脸通红,但是小脸蛋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,我还以为你把眼泪哭干了。于是我叫你妈妈倒碗温开水过来,我用勺子给你喂水。我刚把勺子放到你的小嘴巴边上,你就冲着我咯咯咯地笑。你笑得是特别开心,特别好看,就像是一朵小小的向阳葵。
我一边给你喂水,一边看着你笑。后来我越看你越像你表哥的笑脸,接着我也跟你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。当时你爸爸妈妈还觉得很奇怪,他们说把你生下来养到快半岁了,除了看到你天天哭,一直没看到你笑过。
于是你妈妈说:你们爷俩投缘,你把她领走吧。我听到后,想都没有想,直接把你从摇篮里抱起来,就往家里走。虽然我只给你喂了半碗水,但是在回家的路上,你却不哭闹,还一直对着我咯咯咯地笑。
回到家里,你舅妈抱着你,你又对着她笑。就是你那纯真的笑脸,彻底打消了我和你舅妈要去跳河,陪你表哥的念想。英子啊!你不但是我和你舅妈的闺女,你还救了我们的命啊!”曾友良泪光闪闪,哽咽着说道。
阿英不停地擦拭着眼泪,抽泣着说道:“对不起大舅!这二三十年,你和舅妈为了我,受了不少苦。直到现在,你们还在为我担惊受怕。”
“你是我们的女儿,我们能不担心你吗?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你舅妈一直为你担惊受怕,你就要好好地善待自己,要为自己快快乐乐的过日子。不要老是围着别人转圈,为别人活!”曾友良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“好,这次我一定听大舅的话!从今以后,我一定要善待自己,为自己活一回,再也不让你和舅妈担惊受怕了!”阿英坚定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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