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跌跌撞撞跑出酒楼,爹,为什么不等我?
五脏六腑好似被火灼烧,然而四肢百骸依旧寒冷,如同行尸走肉。
这世间真好笑,好人不得善终……
众人看着桌上地上喷溅的发黑的血,没来由觉得瘆得慌。
“孙千户,咱们是不是玩大了?”
“哼,不过是大人不在乎的弃妇……真扫兴,咱们换个地方继续!”
诏狱。
傅兰芽僵滞地跨过阴暗的走道,所到之处,血腥味、哀嚎声交杂。
苏父的尸体已被抬走。
去到女监,哭泣的苏母看到女儿来了,顿时目眦欲裂,指着她的鼻子痛骂。
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没用的女儿?!傅兰芽,你没用,你不孝!为什么死的不是你?!”
牢房明显收拾过,苏母看上去也还算整洁。
可又有什么用?
傅兰芽浑身抽搐般的一颤,跪下来“咚咚”磕头,哭道:“我没用,我不孝,为什么死的不是我?我罪无可恕……”
苏母怒气转为酸楚,她当然知道女儿无辜,只是悲恸和恐惧,都太需要发泄才出口!
她撇过脸,决然道:“你不要再来了,也不要管我。”
傅兰芽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却不曾想这一离开就是永别,当夜,苏母就咬舌自尽。
她绝望的伤口被反复切割,撒盐,干涸的眼已经流不出泪水。
二老的灵堂很是冷清,没有亲朋好友吊唁,大家都怕跟罪臣扯上关系。
倒是平煜过来了,冷着一张俊美的面容,给苏父上了三炷香。
“你爹临走前要我好好待你,我答应了,会护你一世安宁。”
傅兰芽木然跪着,不停烧着纸钱,心里蔓延过无力的讽刺。
没有一世,安宁何来?
“行刑前夜,我想去探望端华。”
她可怜的弟弟,才十五啊……
死刑犯最后一夜看管十分严格,不能见家属,但平煜决定破这个例。
“好。”
时间很快滑过,明日就是苏端华秋后问斩的日子。
傅兰芽细心画了个妆,穿着厚重宽大的斗篷,拎着食盒,跟着平煜去了诏狱。
苏端华看到姐姐,眼睛立刻就红了。
“姐,你怎么才来看我?”
傅兰芽摸了摸他的头,拿出饭菜摆好。
平煜伫立在不远处,不多时,有个锦衣卫过来,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,他微微皱眉。
“大人有事先去忙吧,我正好也想跟端华多待一会儿。”傅兰芽微微一笑,“我会自己回去。”
平煜点头,转身大步离开。
苏端华装得再坚强,到底是个孩子,不过才十五岁。
等平煜一走,他终于克制不住大哭起来。
“姐,我好怕!这就是断头饭吗?”
傅兰芽抚着他苍白的小脸,姐弟俩长相有七分相似,只是端华稚嫩几分。
如今他瘦了很多,就跟她更像了。
“别怕,断头饭,姐姐陪你一起吃。”
苏端华哽咽着点点头,手却哆嗦得拿不起筷子。
傅兰芽一口一口喂他吃,听他不停说着话,以此驱散恐惧。
“姐,你要好好的,咱们苏家就剩下你了……你放心吧,我长大了,我不怕,砍头死得很快的,一下就过去了,不会痛……到了下面,我就能继续孝顺爹娘了,连着你那份……”
傅兰芽流着泪默默点头,眼里满是温情。
夜深了,一个锦衣卫背着傅兰芽出来,放入马车。
“苏夫人悲伤过度,晕了过去。”
“唉,赶紧送她回去吧。”
马车哒哒,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第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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